внутренний иелове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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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对二》-1

*红色组异、常色本Grey窗了,在主催允许情况下公开本人参文

*cp:非国设异色: 维黯,请自主避雷

*文章长到令人揪心,然而全部清水

*一口气发不完,但是希望读者能一口气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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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黯把冻得发抖的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了摸。很好,一切东西都在——身份证,驾驶执照,社区医保卡,银行储蓄卡……这些薄薄的塑料芯片压在他心口上。虽然他并不在乎自己的尸体会不会被人发现,也不在乎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会不会被警方公示,但网上社区里那几个和他谈得来的朋友非要他带上。“为了增加这次聚会的仪式感”,他们在聊天室里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为了让哥们儿几个一起上天堂潇洒去,不要忘记彼此……”,听起来真是好极了。   

  
可现在,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从法拉隆湾流过金门大桥的冰冷洋面在猛烈的寒风里起伏,西沉的太阳把它苟圌延圌残圌喘的红光打在海面上,在王黯眼睛里烧成一片晦暗的燎原之火。已经五点半了,他已经等了其他人半个小时了。


为什么他们还没有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要往左右两头看看。三五成群的游客和零星的慢跑者从他身边经过,穿着黑色夹克的巡警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他十五分钟前和这位警官打了个照面,而对方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是的,王黯穿得相当体面,看起来不像普通那种要自杀的人:失魂落魄,情绪消沉……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他只想搞清楚:他的哥们,也就是“自圌由解放小组”的杰米、罗茨和艾德勋,他们人呢?


王黯咬牙掏出手机,忍着巨大的愤怒、失望和一丝丝连他自己都难以解释的快慰感,恶狠狠按下一个快捷键。电话几秒后接通了,他不顾一切地开始喊叫,哪怕身边刚刚有几个人走过去。


“喂?杰米!你人呢?——”


北太平洋强劲的海风迎面吹在他脸上,让他无法呼吸。


“我是王黯!我已经在金门桥上了,下午五点,我准时来的!我带了你们要我带的,所以——你到了吗?还有罗茨他们……”


对面的人沉默许久,最后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怎么回事?王黯皱着眉头,靠抓紧铁红色的护栏来克服从脚心腾起的眩晕,“我们约好了——”


“哈哈哈,听听看伙计们!”他听见罗茨的破锣嗓子在高声嚎着,“真有你的,杰米!他居然当真了!这真太他娘的——”


  后面罗茨说的什么他不知道了,因为他一不小心松开了手。王黯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摔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手机滑出围栏,落入熊熊燃烧的大海里。太阳在那一刻沉了下去,远处的天空从赤红色转眼变成泛着金黄的紫。王黯瘫坐在那儿,任凭海风把他的一头短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想破口大骂,可他精疲力竭、心灰意冷。他努力想攀着栏杆站起来,但是他的四肢幸灾乐祸地宣布罢圌工。
  

我太失败了。王黯闭着眼睛想,首先,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其次,就算我站起来了……


 “嘿。”


王黯以为那是幻听——直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暴露在寒风里的手。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突然有个沙哑而不耐烦的声音在一旁道:“这人还活着,别管他了维卡。”


是啊,我还活着,所以别管我了。王黯正准备使劲甩开对方的手,突然就被人从背后抱了起来。这一下他完全清醒了,开始在空中拼命挣扎,然而对方力气比他大得多。他慌张地朝四周看,金门桥的橘黄色路灯下有四个人围着他。他背后的那个他看不到面孔,他身前的这个人的脑袋被路灯染了色,搞得他的头发看上去好像都是橘黄色的。


“救命!放开我!”他使劲儿往身后乱踢,没扑腾几下又突然被放开了。王黯狼狈地再次跌回地面,惹得四周的几个年轻人笑得前仰后合。那个橘黄色头发的人没有笑。他径直走到他身边,一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刚刚想干什么?”橘黄头发的男人问。


王黯想甩开钳制着他右臂的那只手,挣了几下却无果。他抬起头,一对狭长的猩红眼睛从橘黄色刘海的阴影里盯着他,直白又危险。


他的本能是撒谎。对,就说一个人来看风景最后不小心睡着之类的话。可王黯连构思谎言的时间都没有得到——男人轻描淡写地放开了他。被称作“维卡”的年轻人草草扫了他几眼,随后转向他的那一帮狐朋狗友们。“我就说吧,我的达瓦里希,感谢伟大的列/宁总圌书圌记,”男人一边摆圌弄他的红色围巾,一边竖起右手拇指往后指了指他,“——这个蠢蛋也是来这儿结果自己的,上帝保佑。”


“维克多,你又圣母病发作了?”另外一个打耳钉的年轻人不耐烦地撸圌着他的棕色短发,用一口带着浓重南加口音的英语回答他。“多管闲事干什么?走吧走吧,我和史蒂夫等不及要吃垃圌圾食品了!”


王黯漠不关心地看着这群人。他的意识仿佛一张被放在黑房子里的白板——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大脑正在上面涂抹什么……在他们因为晚餐要吃什么而快要吵起来的时候,他一个人悄悄地转过身去,想离得远一些。结果维克多又追了上来,从背后拍他的肩膀。


“嘿,我还没说你可以走呢!”他的声音又低又轻,“你叫什么?交个朋友?”


他回过头,斜着眼瞥着对方头顶的路灯。


“不要多管闲事,俄国佬。”王黯冷冰冰地说,“我不想和你交朋友。”


 “我叫维克多,维克多·维克多洛维奇·布拉金斯基。我不叫俄国佬。”——维克多擅自扯过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握了握,他的手又软又热——“你叫什么?我们做个朋友?”


王黯看着他,又看看那些已经抛下他走远的年轻人。他们一共五个人。


“你的朋友们要走了。而我,”王黯吸了吸鼻子,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在公司例会上阅读报表,“我马上要去死。所以你知道我的名字也没有意义。”
短短的句子在夜色中化作白气,很快就看不到了。


维克多·什么什么维奇·布拉金斯基歪过头看他,一时间没有吭声。而王黯只是转过身,走到路边,把双臂搭上冰冷的铁栏杆。他决定听之任之,沉默僵持,无所谓嘛!事情已经不能更糟。


  忽然,斯拉夫人说话了。


“你是不是有点傻?”维克多走到他旁边,“你不知道从这里跳下去是死不了的吗?”


  被搭话的人烦到不想回答。他趴在那里,眼皮又要合上似的。


搭话的人依旧信心十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金门桥几年前就在桥面下修了六米的拦截网,所以你跳是跳不下去的。”维克多侃侃而谈,声音又轻又低,“死不了,还要受罪。吊在那儿吹海风,救你圌的圌人会说你可嫌又可怜,周围的人会围观你带着一张乌青的嘴被救火队员半死不活地捞上来,对你指指点点……”


王黯扭过头想骂他多嘴,结果开口就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他怀疑自己的鼻涕眼泪已经飞到脸上了,于是伸出手给自己抹了抹。这一抹可不好。王黯开始觉得胃里恶心,胸口脑门疼得不行,而且全身都冷——冷得要命,冷得牙齿都在打颤。身材高大的俄国人站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发抖,随后扯下自己的红色围巾给他围上。维克多的动作轻快敏捷,拨圌弄羊绒的手指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我的小老弟啊,我的达瓦里希,”他低声笑着,“你被旧金山该死的风吹感冒啦!上帝保佑。”


王黯哼了一声,抬手一巴掌打在对方脸上——带着一手的鼻涕眼泪。


“老圌子都三十二了,谁是你小老弟,给我滚!你们一帮兔崽子,吊儿郎当的小年青,一个个都来骗我,欺骗我的信任,欺骗我的感情,让老圌子死都死不成……”


他含糊不清地出声,越说越气,以至于最后他都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归于睡眠的。


——直到他醒来,看到维克多的手是怎样一瞬间从旁边拍过来。那么快,他都没法子躲。


“这是你欠我的,王黯。”对方冷着脸,“谁允许你打我的。”


“……谁告诉你我名字的?等等!”王黯猛地一扭头,发现他正躺在一座小面包的后座上。阳光正好,他匆忙推开自己身上的四五件衣服坐起来,望窗外一看,发现小车正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他往前排座位瞟了一眼,可以确定的是车内都是他眼熟的人。昨天从背后把他提起来的棕发小伙子歪在副驾驶上,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他看过来的同时转过头。


王黯看着对方那个挑衅的笑容,确定自己是被人绑架了。


 “我要报警!”他回头,对着面前不知何时逼近的俄国人咬牙切齿,“你们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圌由!抓到了可要进监狱……” 


几张卡片不知自何处从天而降,砸在他头顶。王黯下意识地弓下腰,却发现并没有臆想中的拳打脚踢。他这时候才发现那些是他的身份证件还有银行卡,全部都散落在他身上。王黯疑惑地抬起头,一个染了粉色头发、穿薄毛衫的男孩子正笑眯眯地盯着他瞧。


“不好意思,我擅自拿去当开瓶器用了。”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带着满脸雀斑对他微笑,“作为补偿,你要吃加了大圌麻叶子的蛋糕吗——合法的哟?”


“玩你的去,奥利弗。”维克多·维克多洛维奇·布拉金斯基粗圌鲁地把那个男孩子推到一边。他一把拉起帘子,随后在车厢后部的另一个角落坐下。
王黯这时候才注意到这辆小面包车的内部已经被改造得非常厉害了。落地帘子拉起来之后,他和维克多所处的后两排座位宛如一个小型房间。空坐垫上堆放着箱子,很多衣服,伏特加空瓶以及零零散散的绿色纸钞。俄国人从自己身边的一堆杂物里翻出来几个小盒子,又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罐雪碧,一股脑地全扔进王黯怀里。


 “吃药。”维克多说,口气不善。


没办法,毕竟他还在这些人手里。王黯强行压下肺腑里燃烧着的无名火,最终顺着对方意思把药给吃了。随后他又吃下了对方递过来的新鲜三明治……在这一切完成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王黯捏扁了手中的空雪碧罐子,磨着牙,就差把那块铝皮往对方脸上甩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他沉住气问斯拉夫人,“你要多少钱给多少钱,放我走好不好。”


维克多根本没有注意他。他靠在背箱上,一直看着王耀身后那个窗子里的风景。太阳照进车来,空气里全是细小的尘埃。


王黯正要理论,看着对方却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一些细节。比如斯拉夫人的头发并不是橘黄色的——维克多的头发是奶油色,掺着一点点鹅黄。可维克多的眼睛的确是红色的,猩红猩红的,和他的一样。这倒令他感到有些意外……


趁对方沉思的空,他开始仔细打量维克多·布拉金斯基,从头到脚,可他实在没看出什么来。维克多的外观就像最普通的东斯拉夫人。比他年轻,这是一定的。除此之外王黯一无所获。


维克多沉默了一阵子,苍白的右手虚握成拳抵在他高耸的鼻梁下。


 “不愿意叫我名字也是可以的。毕竟让你记住我的名字不是我的最终目的,虽然这也是目的之一……”红眼睛的斯拉夫人揉着他的一头乱发,“算我倒霉。”


王黯耐着性子听完对方的话,却没找到任何对他有用的信息。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他嚷着,“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我说放我走——”


话音未落,而维克多瞬间像捕食的西伯利亚黑豹一样扑了上来,一下子把他按倒在柔软的织物堆里。他下意识地想反抗,但反应力跟不上。脖子被人掐住的感觉真不好受。俄国人的手指是温热的,比加州的太阳光凉上很多。王黯在对方的右手大拇指下感受到自己脖子上突突搏动的血脉:血液在他的身体里呼啸前行,犹如生存本能直接反映来自外界的威胁。


“王黯,你凶什么凶。”维克多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冷淡,和那双血红的眼睛一样,“想死的人千千万万,你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你又算什么?因为有勇气自杀,所以你自我感觉良好?你觉得这世界没什么东西值得你在意,生活欺骗了你,所以你毫无畏惧,对不对?”


王黯被掐得无法做出回答。他挣扎着试图抬起腿去踹开维克多,然而他只是做了个小动作,就引来斯拉夫人抬起左膝重重压在他的小圌腿上。中国人脑子里只剩一片疼到发亮的空白。


“很好。”王黯想,这样死掉也可以,起码我还是在抗争着什么。


没什么不可以,其实。他想笑,却因为缺氧而痉圌挛起来……


忽然,掐住他脖子的大手松开了。王黯像一尾逃出生天的河虾一样弹起来,蜷缩在一旁咳了半天。断断续续咳完之后,他躺在原地,光顾着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抬起右手、揉着被他掐出红印的脖子。


王黯能感觉到眼泪正从他大睁着的眼角滑落下来。


“真无聊啊。”他看着灰蒙蒙的面包车顶,看着在空气里颠簸的灰尘,喃喃自语。“真无聊啊。真无聊。真无聊……”他重复着这句话,言不由衷,隔靴搔圌痒。


 “什么无聊?”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冷静下来的人问。


王黯一咕噜爬起来,嘻嘻哈哈地坐直了身子。


“维克多你个傻不拉几的,”他说,“你怎么不掐死我呢?”


那双暗红的眼睛只是无所谓地看着他,很快又转开去,仿佛他整个人在这双眼睛里已经和空气没什么差别。片刻之前的激动和怒气不知什么时候从俄国人身上消失,或者谜一样转化成罩住他周圌身的冷漠。维克多套在黑色长袖衫里的身体看起来那么瘦,他的铂金色头发乱糟糟的,疲惫的眼周红着,就和王黯他自己的一样。


王黯撇撇嘴,一步步膝行到对方身边,接着满不在乎地靠在斯拉夫人宽阔的肩膀上。


“就是‘无聊’本身,维克多!”他随手把圌玩起对方无力地垂在一边的、几乎刚刚要了他的命的纤长手指,“这就是我想死的原因,因为无聊——生活!瞧瞧我们俩,维克多。你可以把我绑走然后掐死我,我也可以选择跳车逃跑然后被后面的车撞成泥巴。我不认识你,但可以和你随便打架吵嘴,还也可以和你这样友好、亲密,手牵手像对基佬一样坐在一起说悄悄话……你告诉我:这些选择之间有什么不同吗?唉,生活!生命!”王黯总结道,“由此可见——它们是多么无关痛痒,没有意义啊!”


最后一滴被挣扎刺圌激出的泪水滚落眼眶,顺着王黯的脸滑下来,又滴在黑色的布料上,被无声地吸收了。


维克多依旧看着窗外,没一点动静。这时候车厢前部传来了打哈欠的声音。有人在放拉娜德蕾的“Ride”,指弹尤克里里的伴奏声穿过帘子进到他耳朵里。奥利弗咯咯的笑声仿佛过期蛋糕上装饰的白巧克力那样甜美,他好像一直在躲一个叫“史蒂芬”的人,而那个耳钉小子大笑着要他动作轻点。有一个他第一次听到的声音喊了句“维卡”,王黯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喊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嘿,‘维卡’,”他用手肘顶顶对方,“你是什么人,我们要去哪里?”


维克多·维克多洛维奇·布拉金斯基微微侧过脸,王黯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又长又卷的白金色睫毛高圌挺鼻梁下的阴影。这人长得不赖,他想。


就在王黯无端生发出这些怪念头时,维克多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把王黯推开。后者差点磕到前排座位的把手上。“你有病吗?”他恶狠狠地盯着开始收帘子的俄国人, “好好问你话还要发脾气,真莫名其妙!


维克多一声不吭地收好帘子,一个人走到车厢前部去了。王黯又哪里能忍自己被晾着。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想追过去问个究竟,结果一站起身就看到前排的那几个人此刻正齐齐看着他。维克多坐在副驾驶上不知道在干什么,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消瘦的侧脸。


王黯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他意识到自己还没和这些嬉皮士打招呼。这时候,那个打黑色耳钉、脸上纹了个黑五角星的小伙子三步两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揪住了他的领子。


“这是我艾伦·琼斯的车,”年轻人露出一颗白色的虎牙来,朝他客气微笑,“这俩车只载愿意活着的人。如果你现在还想死,马上滚出我的车。听好了,叫‘王黯’的无名小辈,你要是还想自杀,就请立刻、马上、现在——滚出HERO的车。”


他的眼镜片一闪一闪的,脸上笑容可以和加州的太阳媲美。


“噢噢,还有——” 他趁王黯发懵的片刻舔圌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如果你决定要跟着我们,就别害维卡那个小疯子,知道吗?——”


“——别伤害他。”琼斯的同伴之一,一个留披肩长发的中年男人叼着烟,漫不经心地打岔。“别再跟他提死这个词,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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