внутренний иелове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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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仏英/露中】维罗纳午后暴雨 (重发-前半部分)

         Catch me if you can, working on my tan,Salvatore.

                   Dying by the hand of a foreign man, happily.

 Calling out my name in the summer rain:“Ciao, amore.”

  Salvatorecan wait. Now it’s time to eat soft ice cream.

                                           ———— Salvatore · LanaDel Ray

 

             ONE POURING AFTERNOON IN VERONA

                               维罗纳午后暴雨

 

 

              ACT-1   Guests in the Courtyard

                           第一幕   庭前来客

 

意大利即将等来九月末的最后一场雨。大片色作灰黑的积雨云从东边的亚得里亚海上袭来,一路气势汹汹,却终于在维罗纳城步履渐缓,凝固、堆积在空中,力竭般纹丝不动。与此相对,圆形广场、大教堂和朱丽叶之家等著名景点依旧人来人往,气氛活泼。夏季观光客们穿梭在这座意大利历史名城的大街小巷,背包里各式各样的雨伞雨衣彻底清除了他们对任何天气突变的顾虑。然而,这座小城里还是时不时有一两张或年轻或成熟的面孔抬头仰望。他们凝视着因被热带低气压控制而近在咫尺的灰色天空,神态忧伤,呼吸沉重,却说不上一点儿缘由。

萨玛沃雷的小山坡,两个看起来像是普通观光客的年轻人正一前一后走在崎岖的石板路上。前面的那个人个子矮一些,戴着一副太阳镜,背上背着包。后面的一个身材相对高大一些,也戴着墨镜,右手握了一根手杖。忽地,一阵湿漉漉的暖风吹过两人肩头。走在前面的人拂去额头上的汗水,回头对旅伴抱怨。“好热,”他揉揉被背包压痛的肩,“这场雨什么时候才下下来?这么闷。”

“你还好?”看到后面的人也停下来了,扎马尾辫的男子道。

“还好。”拄着手杖的人回答,“用‘感应’对我说话。”

随后,他们重新上路,依旧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一路沉默。十分钟后,两人在半山腰一扇生了锈的雕花铁门前停下来,各自气息都有些不平。

他们在那儿站了足足五分钟。

终于,扎马尾的男子深吸一口气,回头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对方的点头示意后,他上前几步,停在没上锁的铁门前,举起手。然而,他还未来得及把手放在铁门上,一个微弱而沙哑的声音已经从门后响起。

“——耀,伊万,你们来了。”

明显没意料到这种情况,两位访客愣了片刻,随后齐齐朝后方退了三步。

“波诺弗瓦,你没事?”走在前面的那人问。

“我没事,王耀。有事我还能出声跟你们说话?”

“……‘Bloody Rose’呢?”王耀问,“他人呢?”

他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战术匕首,而后面那个名叫“伊万”的人仅仅紧张了片刻,随即放松了姿态。

搜索完毕,没有感知到‘Bloody Rose’的精神波段。警备解除。

王耀收到向导同伴的精神感应消息,不放心,又自己搜寻了一遍,才终究放下了戒备。他把匕首放回麻布衬衫下的战术衣里,随后走上前,推开铁门。门后是一个足有八十平米大的花园,园中绿草如茵,群芳争艳,野蜂飞舞,蝴蝶蹁跹。这花园明显缺乏园丁照料,以致角落里杂草丛生,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没过小腿,但这点缺憾瑕不掩瑜,不能阻碍到访两人同时在心里发出的由衷赞叹……一条用碎石铺成的小路通向米黄色意式三层别墅的前庭。七米外,在道路的尽头,有个扎着小辫的男人正坐在一把铁椅子上。他的面前摆着一张藤条编成的小桌,桌上放着一个茶杯。

“王耀,快过来。”披着白色浴衣的男人说,“我脖子上有根线,勒得我好疼。”

黑发的哨兵愣了愣,瞬间消失在原地。只见黑影一闪,手持匕首的王耀出现在波诺弗瓦身边,被绑架的向导脖子上的线已经断成三截,静静躺在男人的手心里。

“弗朗西斯,这是‘血玫瑰’干的?”他把那根透明的弹力线翻来覆去地检查,眉头紧锁。

“当然!”后者坐在椅子上凶神恶煞地大喊,“妈的,我醒过来的时候喉咙上已经有这个鬼玩意了。只要我深呼吸之后大喊救命,它就会切断我的喉咙!嘿,你们都瞎了吗?没看到我手脚都被绑了?快给我解绑——”

伊万走到他们身边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抬起头,和那双无神的深紫色眼睛正正对上。

“也许你应该换种方式表达你的要求,弗朗西斯,”向导的声音冷冰冰的,“因为我的确看不见你被绑住的手脚。” 

“……抱歉。我太激动了。”法国人低下头,“很抱歉冒犯你,‘荒原之主’。”

俄罗斯男人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他的恭维。伊万沉默了一会儿,“‘Bloody Rose’人呢?弗朗西斯,你知道吗?”他最后问。

“我也不知道。我猜是逃走了——哦,谢谢你,‘黑眼睛’。你比你的同伴友好多了。”

“不要用我们在‘塔’里的代号称呼我们,弗朗西斯。”王耀一面徒手把黄色的高强度胶带撕成碎片,一面对法国人说,“至少不要那样叫伊万。”过了一会儿,‘血玫瑰’的人质终于在营救人员的帮助下获得自由。他摇摇摆摆地站起来,一边小声咒骂,一边扶着桌子活动筋骨。

“‘他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把你扔在室外?这个房子你们呆了多久?他知道我们来了吗?”王耀抛出一连串问题。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把湿漉漉的袍子剥下来,扔在地面上。“耀,拜托了,能理解一下无辜人质的心情吗?说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血玫瑰’从来不跟我说话!动不动就打晕我,那个婊子养的混蛋。打晕我,带着我逃跑。醒来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意大利的所有地方都长的一样!对了,他老是把我困在椅子上,脖子上系绳子,就那样过一天,到晚上才回!我连一口水都喝不到!说实话,刚刚我还以为是他回来了,幸亏我用精神波段搜索了一下,才发现不是他——对了,你们究竟是怎么发现我们的?Bravo,真厉害,不愧是我经手匹配的组合——”

“——他毫无预兆地离开了?你觉得有可能回来吗?”伊万冷淡地打断他的媒介人,“我建议,在你顺利回到‘塔’之前,大家始终要保持警惕。‘血玫瑰’是黑暗哨兵,以一敌百。关键是这个叛徒残酷血腥,不按套路出牌。他有可能发动突然袭击,到时候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我们能赢,配合好的话。”王耀如是回答。话虽如此,他再次握紧了战术匕首,压低了重心。“话说,弗朗吉,‘血玫瑰’没有在这栋房子里装备计时炸弹什么的吧?”他回过头看向他们三人身后的这栋豪华的山间别墅,冷笑道:“我和伊万除了营救你之外,还要回收被他盗走的绝密文件。”

“绝密文件?”脸色苍白的向导看向王耀。在得知那份‘绝密’文件是纸质文件时,波诺弗瓦的神态变得更加疑惑。“我不知道他带着这样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在我眼前读过纸质的任何东西……”弗朗西斯说,“不过,他也有可能把它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很重要的文件吗?”

伊万点点头,神色依旧淡漠。“告诉你也无妨。我和耀收到的任务指示里,‘回收绝密文件’排在‘营救人质’和‘击杀叛徒’之前。”

“那可——真是我们上司的风格,不是吗?”弗朗西斯用手指卷起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笑容疲惫,“毕竟不过是一个B级向导。总部比我年轻比我有能力的向导多的是。”

“但绝对不会出错的‘媒介人’,‘塔’里只有你一位,弗朗吉。”王耀拍了拍他的肩,“不要这样揣测‘领袖’对你的关心。何况,我和伊万也是经由你才走到一起的。”

“……”

“闲话差不多说完了,我的耀。”斯拉夫人的声音始终与意大利小城旖旎的环境格格不入,“让弗朗西斯和你一起去房子里搜索文件。也许‘血玫瑰’已经带着它跑了,也许它还在这里。而如果‘血玫瑰’确实把它留下了,那么——”

“那么他回来的可能性很大。”黑发的哨兵默契接上,“那时候我们免不了一场恶战。”

“所以,我在外面给你们望风。”伊万走到法国人刚刚坐着的椅子边,用左手摸索着方位,慢慢坐下,“我尽量集中精神。耀,你和弗朗西斯快些行动,一切由我指挥。半小时内我们必须离开维罗纳——赶在‘血玫瑰’绽放之前。”

王耀点点头,瞬间消失在原地。几乎与此同时,七步开外紧闭的别墅门应声而开:沉重的防盗门像是被人从外侧大力扯开似的,由着巨大的惯性猛撞在米黄色的外墙上,断裂的金属门锁在外墙油漆上留下一道深入墙体的伤口。

“……我的天。”波诺弗瓦感叹,“可惜了这么一栋房子。我可是在这儿呆足两天了,已经有感情了。”

“你也快去,弗朗……吉。”伊万头也不回,“我得守卫这个院子,你去帮他。”

法国人挠挠后脑勺,叹了口气。“谢谢你们救我,万尼亚。”他低下头,贴在俄国人耳边,“至少,我少淋了一场该死的夏季暴雨。”

说罢,弗朗西斯头也不回地离开,去追赶身形快如闪电的哨兵。他的背影裹挟着水汽,朦胧不定,很快消失在门廊潮湿而闷热的影子里。

 

 

 

           ACT-2   the First-rate “Gardener” 

             第二幕  一流的“园丁”

 

王耀在撞入安全门之后,第一时间冲到客厅朝维罗纳市中心方向的墙边,快速打开了那一排对式外开的小玻璃窗。他顾不上自己一手的浮灰,把衬衫的纽扣解开到第三颗,但仍是感到透不过气——不知道是因为窗外黑压压的云朵,还是因为不知踪影的“血玫瑰”投下的巨大威胁。哨兵扫视着屋内的陈设,发现所有暴露在空气重的物体表面都落了灰尘。在脑海中整理思路之后,黑发男子贴着墙根蹿上二楼,纤瘦的身形化作一道游移的影子。

  

伊万,“Bloody Rose”确实被“塔”之前接连派出去的三支队伍逼得不轻。

怎么说?

我稍微看了眼,这房子里的东西基本没人动过。估计我们来晚一步这个叛徒就又要逃了。

……也可能只是用来掩饰机关的假象。耀,小心。你知道他是怎么对待前面三组哨兵向导的。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晚一步踏入门内,迎面就是头顶上炸开的一阵“砰砰砰”乱响。“王耀你在干什么?”他把汗涔涔的刘海扒拉到颊边,“搞这么大动静,小心把‘血玫瑰’招来。”

“没办法啊,”哨兵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和他的身影一样影影绰绰,忽远忽近,听不出具体位置,“怕这混蛋设了机关,先用带着的小东西趟雷。”随后又是“砰砰砰”一阵乱响。

法国人踩着台阶爬上二楼,实木铺成的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暗哑的声音。他转过楼梯拐角处摆着的装饰性小圆桌,随手拉起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弗朗西斯抬起头,以求一次性吸进更多空气。

“唔,这样做确实比较保险啦。不过我觉得‘血玫瑰’不会设陷阱。”

他爬到二楼楼道口,站定。弗朗西斯环顾四周,发现鹅黄色墙面上装饰的白色塑料壳。天色越来越暗。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过去按下开关。

“那啥,耀,需要我帮忙吗?”他问。

长长的走廊中莫名有风吹动。王耀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剧烈地喘息着。哨兵两侧的刘海已经完全湿透,黑漆漆的瞳孔直盯着自己的“媒介人”。

 

伊万。

怎么了?

弗朗西斯认得“血玫瑰”吗?或者,他熟悉这个人吗?

“认得”?组织里谁不知道“血玫瑰”?但是“熟悉”就很难讲了。“血玫瑰”叛变之前是“塔”的王牌,也是唯一一个档案分级为绝密的哨兵,我们出发之前才得到一点真实情报。连作为A级哨兵向导的你我都没有见过“血玫瑰”,很难想象一个早就不出任务的B级向导和他有深交。

 

“怎么了?”法国人举起手来,咧开微弱的笑容,“突然这样盯着我看,难不成——?”

王耀横了他一眼,转身把背包放在地板上,从里面拿出一双白色的胶质手套,递到向导手里。“请帮我找找右手边第三间卧室的抽屉和卫生间,”说罢,又瞬间消失。

弗朗西斯撇撇嘴,笨拙地戴上并不符合他尺码的手套,踱步到他被分配到的房间。因为是第一次做哨兵的工作,弗朗西斯有些不怎么上手。等他慢吞吞翻完衣橱和立柜,抬起头来的时候,凶神恶煞的“黑眼睛”正站在他身后。

“照你的速度搜查完这栋房子,‘血玫瑰’都可以在我身上做一个完整的活体解剖了,”王耀把战术背包扔到他怀里,“让开。”

“耀,你三年前刚刚归属编制的时候,脾气比现在好多了。我记得很清楚。说真的,你和万尼亚匹配过后,整个人都——”

法国人的声音在他喉咙被纸片顶住的一瞬间停下。不是因为命悬一线,而是因为波诺弗瓦发现了面前人眼瞳中的异样。

“弗朗吉,你很闲啊,”王耀那双没有眼白、没有瞳仁的纯黑色眼睛直直凝视着他,仿佛是从地狱里挣脱的魔鬼,分外可怖。“我很好奇啊……你为什么这么闲?”身材较为矮小的哨兵单手拽住了法国人白色衬衫的领口,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告诉我——你不怕‘血玫瑰’捅穿你的心窝吗?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设置陷阱?你们之间是否有交集?你私下里认不认识他?你们……”

忽地,对峙的两人知觉耳边“嗡”的一响,斯拉夫人的声音响彻脑海。

“耀,弗朗西斯,你们都冷静点。弗朗吉,我知道你好不容易被救,想和人说话来平缓焦虑。耀,我知道你想完成任务,同时也很害怕……我也和你一样。但我们三个人得团结,彼此信任,不能自乱阵脚。”

午后暴雨还没有来,维罗纳却渐渐起了风。山脚下的平原地带大风呼啸,到了半山腰的小别墅处,风力减缓,更为潮湿,也更加无力。雨前风掠过二楼卧室的雕花铁窗边,试图掀起用白亚麻布编织的厚重窗帘,但没有成功。

 

把我们的‘媒介人’放下来,耀。没有他,我们根本走不到一起。

 

王耀捏着波诺弗瓦的衬衫领子,慢慢地把他放下来,随后扔掉了另一只手中捏紧的纸片。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以惊人的自制力控制身体,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任何反抗动作。他凝视着片刻前突然翻脸的哨兵,惊讶地发现,对方的双瞳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正常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来。

对不起,耀,万尼亚——被救援的向导第一次动用了‘精神广播‘——我太久没出过任务了,打扰你们工作很抱歉,从现在起我不开口了。他一面道歉,一面退出房间。但是在这以前,有一点我需要解释。关于‘血玫瑰’我也了解得不多,但是我诚实地告诉你们,我和他有过一段时间的私下接触。

“什么?”王耀低吼出声,“你和他有过接触?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每一个编入‘塔’内的哨兵和向导都要经过我的评估,所以我也一定和他有过接触。我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虽然只是个B级向导,但我在塔中担任的职位非常重要。耀,我们上楼,这一层都翻遍了——弗朗西斯提着王耀的战术背包,领着哨兵离开房间——关于我的职责……我不需要具体说明吧?

“向初级哨兵传授‘五感’保护,向初级向导传授‘精神力场’的导师;在塔内留职超过十年,传说中你接触过上千个刚刚觉醒的哨兵和向导,”王耀跟在后面,声音低的仿佛幽灵,“既是经验丰富、直觉敏锐的向导,又保有能和拥有任何出身、任何性格、任何超能力的哨兵成为朋友的能力——”

“你教过我们所有人,弗朗西斯,包括我和王耀。”和他冲动、感性的搭档相反,布拉金斯基只是冰冷单调地陈述事实。

“你是‘园丁’,弗朗吉。”王耀抬起头直视前方人的背影,长出一口气,“一流的、桃李遍布天下的‘园丁’。”

哦,谢谢!我很感激你们还记得我。弗朗西斯转过身看着地面,语带讽刺。我之所以作出那样的判断,是因为我和他呆了一段时间。我的上帝啊孩子们!看在我和这个混蛋共处一室三个星期的份上!……虽然我是他的人质——很抱歉,是我太无能了——但我一直偷偷观察分析他的行为。“血玫瑰”不喜欢搞阴暗的小动作,即便他落在下风;有道德执念的人,再肯定不过了。

“……”那一对组合的沉默激发了向导更为深入的思索。

所以,我一定接触过这个代号为“血玫瑰”的哨兵——他一边爬楼一边向另一对向哨搭档解释——而且在“血玫瑰”作为“黑暗哨兵”觉醒之前我就接触过他。我应该有印象的……同为天赋异禀,但实际上仍有高下。就像我过了这么多年仍能分辨出你们俩的精神频道一样,我应该也记得“血玫瑰”的精神频道……

“弗朗西斯,哨兵觉醒为“黑暗哨兵”之后,可以任意改变自己的精神波段。恐怕你帮不上什么忙了,我十分抱歉。”伊万·布拉金斯基的声音传到他脑子里,带着寒意,“现在,请你老老实实站在一边,让专业哨兵处理这栋楼。我向你保证,他一定会把它翻个底朝天的。”

弗朗西斯耸耸肩,把顶楼的四个大房间指给王耀看。“左边第一间就是他关押我的房间,我不知道在其他时候他在哪个房间休息。完毕。也许你会希望我帮你把你包里的便携加密电台拿出来架好?”他走到三楼入口处摆着装饰物的小圆桌边,“‘塔’里的那帮家伙,对你们想必管得很严。”

 

耀,你找到文件了吗?

还没有,我明明连“眼睛”都开了,精力耗得巨快,但就是没发现。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好的预感?万尼亚,你察觉到什么了?

说不上。算了,你赶快把情况汇报给‘领袖’。我们带着弗朗西斯撤退。

 

“我们走吧,弗朗吉。”王耀收起电台,对另一个向导招呼,“‘血玫瑰’估计把秘密文件携带在身边,是时候离开这个天气这么恶心的维罗纳了。”

“哦?可是明明是你们告诉哥哥,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回收文件’呀?”

“……那也是有条件的。意思是在三项任务都能完成的前提下,优先执行这一项。但如果做不到,那么接下来执行‘解救人质’。”

“嚯!”弗朗西斯举起双手,“‘领袖’听上去真通情达理。”

“找不到文件就撤退,弗朗吉。你必须服从我和伊万的指挥。”王耀把战术背包甩到背上,一步越过七层台阶踏落在楼梯转角,“快跟上!说不定‘血玫瑰’可能就在附近。”

“说不定秘密文件也在附近哦?”弗朗西斯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你没有翻过整个房子。”

“卧室,书房,卫生间——这些有可能放东西的地方我都翻遍了。”王耀抹了一把汗,“文件不在这里。”

“可你没有检查过厨房,”高卢人摊开手,“你没有检查过那儿,万一‘血玫瑰’把它放到那里去了呢?”

“你——”黑发的哨兵稍微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随后又瞬移不见。

 

我的天啊,文件在这儿。

什么?你找到了?

带有‘领袖’签名的灰色特种纸,紫外灯照射下出现‘塔’的标示——就是这份文件。他妈的,“血玫瑰”居然把它放在烤箱里??

耀,冷静——你我都知道“血玫瑰”最喜欢对他的受害人施加煎熬。虽然他开了个非常不可爱的玩笑(把顶级秘密文件藏在烤炉而不是保险箱里,让焦灼烘烤我们)但他还是输了,因为我们找到了——

等等,伊万。

怎么?

是弗朗西斯告诉我它有可能在这里的,而它真的在这儿。

 

 

“哇?!不会吧!我只是开了个玩笑?”急匆匆追过来的向导瞠目结舌,“天啊!它真的在厨房里?你确定这是‘塔’丢失的那份文件吗耀?”

哨兵回过头,挑了挑眉,“……其实我不太确定。因为我也没见过‘塔’的文件的任何纸质实物——平时看的都是电子版的。”说着就把那个用透明文件袋装着的A4册子递给弗朗西斯,“你能替我检查一下吗?”

“当然可以!”波诺弗瓦接过来,答应得非常豪爽,没有看到王耀的黑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光芒。他走到放着刀具的不锈钢架子边上,取下最小的那一把,满不在乎地划开了密封的塑料文件袋。弗朗西斯把里面的纸张拉出来,用指尖夹起灰色的封皮轻轻摩擦,又把那个册子放在鼻子底下闻。

“耀!就是它,我敢打包票!”他兴高采烈地把它捧在手上,“哇啊……这么不起眼的东西,我们居然花了二十分钟找!”一边说着,他一边翻开第一页,念道:“秩序之塔。文件编号7031。标题——”

“不要偷看!”王耀厉声抢白,但法国人没有停下。弗朗西斯的声音冷静至极,神态严肃:“——‘关于黑暗哨兵‘血玫瑰’能力透支后的灭绝办法意见’,分级:绝密。”他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东方人的影子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居然在微微颤抖。

“不看看么,耀?组织上对废弃棋子的处理办法。”他走上前,把铁灰色的文件塞进对方怀里,“你的命运就在你自己手中。”

王耀沉默三秒。“我不是‘血玫瑰’。”他低声道,“‘血玫瑰’是叛徒,叛徒就是应该去死。”

“那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背叛‘塔’么!?在你心里,他就是一个必须抹杀掉的目标?”

哨兵捏着文件,一步一步退后到厨房入口,封锁了向导离去的路。

“弗朗西斯,你到底什么意思?”王耀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被点名的向导上前一步,姿态依旧疲惫。他孤零零地站在那儿,颓唐无比。

“王耀,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份文件,你看还是不看。”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回答。

王耀把恩师整个人看在眼里,随后决绝地摇了摇头。

“任务里……没有说……我们可以查看文件内容。”他的声音很坚定,却需要不停吸气来保持自己的目光不从弗朗西斯身上移开,“我对‘领袖’宣誓过了,要永远保持忠诚。我不会看的,弗朗西斯。”

 

相信你所相信的,耀。你永远有我。

 

暴雨终于要来了。客厅里保持打开状态的五扇玻璃窗在狂风的作用下嘎吱作响,摆放在窗台边的小花瓶被大风吹落,“嘭”的一声摔碎在地上。哨兵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等他再转过头来之时,弗朗西斯已经移动到厨房面对花园的那扇窗户边。他背对着窗户站直了,背后是夏日里犹自绽放的花朵无数。

“……唉,耀,我理解你。”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你是我见过的最忠诚的学生,我怎么会傻到以为你会因为我而背叛‘塔’和‘领袖’呢?”他把手上握紧的东西扔出窗户,忧郁的眼睛仍旧看着天花板,“……我为你们感到遗憾。非常遗憾。”

  即使情感上处于极度波动的状态,王耀拿出手枪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快到看不清。哨兵用标准的射击姿势瞄准男人,正要说什么,忽然抽了抽鼻子。

 

“血的气味?……弗朗西斯,你做了什么?你究竟是谁?”他低吼出声。

 男人游移在天花板的目光最终晃晃悠悠地飘荡下来,好像追随着一片他看不见的花瓣。

 

“我?……哈哈,”波诺弗瓦俏皮地朝他眨眨眼,“我是世界一流的‘园丁’啊!”

  

王耀愣了一会儿,忽然神色巨变。情急之下,哨兵甩开怀里的文件就往外冲,连自己瞬移的能力都忘得一干二今。而他还没来得及跑出两步,一道剧烈的精神波动如惊雷般在别墅前庭的小花园里炸开,把A级哨兵直接震倒在地板上。

在那精神波远去之后的几秒时间里,“黑眼睛”依然发疯似的拉扯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陷入头皮,因为头脑和胸口正中难以言表的、撕裂一般的疼痛而嘶声尖叫。失去向导精神力场保护后的五感完全暴露在现实世界里,无数无关紧要的干扰涌入感官系统——王耀足足花了三秒钟才把自己从地上扯起来,鲜血从哨兵的鼻子,眼睛,耳朵和嘴角淌下,和他的汗水混合在一起。王耀咬紧牙关,稳住自己,迅速调动起瞬移所需要的爆发力。他迟迟赶到搭档身边,却只看到一朵血红色的玫瑰。它在伊万·布拉金斯基心脏的位置肆意绽放,还在不断往外吐出腥冷的花蕊。

他咬紧下唇,迅速展开急救。王耀手上动作飞快,脑子也运转不止。根据伤口的深度和口径,“血玫瑰”使用的就是弗朗西斯丢向窗外的那把小刀。难以置信。他居然在他们俩眼皮底下潜伏了这么久,并且趁弗朗西斯拖住自己的时机猝然发难,一击得手,捅穿了斯拉夫人的心脏。向导普通人的身体哪里敌得过一个黑暗哨兵的致命一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万尼亚没有侦测到“血玫瑰”的精神频道,他也没有在院子里侦测到除了弗朗西斯之外活人的气息……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拥有怎样可怖的能力?王耀低头看到伊万仍旧昏迷不醒,不禁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微弱而遥远的歌声。哨兵屏住呼吸,聆听那忽远忽近的稚嫩又清澈的童音,混着血液的泪水从颊边滑下,打在斯拉夫人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我没事,耀。只是失血过多,无法保持清醒。他如果真的足够聪明,就应该割下我的头。
嘘,别说了万尼亚。你流了好多血。
……亲爱的,你快去守着弗朗西斯。别让“血玫瑰”带着他的“园丁”跑了。

 

王耀浑身一震,从恍惚中醒来,猛地发现伊万施加给他的精神屏障又回来了。他本能地服从命令,形同鬼魅一般冲入厨房内,果不其然在地板上发现了一个全身鲜血淋漓的黑影。黑影匍匐在昏迷不醒的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身边,在王耀突入的瞬间抬起头来。黑发的哨兵被难以形容的压迫力定在原地;虽然他的理智告诉他对方此刻已经极度虚弱,但那是一对疯狂的、妖怪一样绿色的眼睛让他不敢贸然发动攻击。

相对无言片刻之后,那个人说话了。王耀不敢相信那居然是一个人能发出的声音,可让他更加难以相信的是对方的话。“血玫瑰”含糊不清地开口,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像喷泉似的往外流血,仿佛落在屋内的一场血雨。

“放…………走,”那个人对他低下了头,“弗、…,我……爱……求!你、……求!!”话到最后,已和濒死野兽的嘶吼没有两样。

窗外,雷声阵阵,墨云如卷。维罗纳大教堂的钟声回荡在整个小城上空,仿佛是天神警告人们悲剧的开始。朱丽叶花园内,盛开了整个夏日的鲜花在狂风中剧烈摇摆,瑟瑟发抖,抖落无数花瓣和枯枝败叶。片刻前还沉浸在浪漫气氛中的游人们如梦初醒,纷纷躲进离自己最近的屋檐下。

 

夏日的最后一场午后暴雨就要来了。

 

                 Interval – The Missing Stars

                幕间休息:消失的星星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ere you are?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Twinkle, twinkle,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ere you are?

                  Twinkle, twinkle,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ere you are?

                                                    ……

 

 

“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

空无一人的铁灰色荒原上,暴风雪从极北之地呼啸而来,却久久徘徊着不肯离去。雪已经漫至膝盖。阴霾的天空下,幽暗的枯树林在大风里摇晃,大雪宛如白色的龙卷风摧枯拉朽,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苍茫。

隐约有哭声,混杂着断断续续的歌词从远方传来。那是一个孩子绝望而悲伤的哭泣。

“我好冷!……爸、妈……我害怕!”小男孩躲在枯树和灌木围起来的简陋避风处,用异国的语言哭泣、呐喊,没有得到回应。在这片噩梦似的冰雪监狱中,连最简单的句子都被暴风雪扯散成七零八落的碎片。衣衫褴褛的幼童捂着冻红的小脸,努力缩成一团,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抬起头,晶莹如紫水晶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小男孩望着天空,那儿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凌和雪花在不断落下。

“星星,……星星都去哪里了?……呜呜,连星星也不和瓦廖卡玩了吗?……你们在哪里?爸爸,妈妈……你们都躲在哪儿啦?快出来吧,瓦廖卡认输了……”

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猛烈的风和无尽的雪。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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